每個都有一枝筆和不同數量的紙。
每個人的紙只可以被指定的人的筆畫出直線；而每個人的筆只可以在那個人的紙上才可畫出直線。
你可相信呢？
兩年前，我開始在一個人的紙上畫直線。初時覺得才第一次畫，畫得不好是正常的，於是不斷吸收經驗，嘗試用不同方法，結果用了八十八種方法都畫不到，到我嘗試第八十九種時，才發現那人的紙是凸凹不平的。
也許我該放棄，然而我不甘心，不甘心花了兩年時間、八十八種方法，最後只得到一條似是直線的曲線。
也許總有辦法可以在不平坦的紙上畫直線，只是我不懂或不能。
又可能她有平滑的紙，只是她不願被我畫罷了。
在畫直線的過程中，紙和筆都付出了，不能計算那個付出較多，因為兩者的單位不同。
我亦怕再在另一個人的紙上畫直線，我怕這次要到第一百九十一次才知道，那條所謂直線，原來都只是一條曲線。
每個人的筆的墨的容量都不同，到墨水用畢，那人便不能再畫線了。
或者我可以收起自己的筆，拿出紙來，讓人在紙上畫線，但要試多少次才可以找到，一枝能在我的紙上畫出直線的筆呢？我的紙可不多，而且我也不願任人塗鴉。
我可以改變自己的紙，去助人家畫直線，或視自己紙上的曲線為直線，但人家會樂於這樣嗎？我自己又甘心嗎？
當然我們可以在紙上畫直線，同時又被人在自己的紙上畫線。但要兩者兼顧，可很困難，可能到最後兩者都……
我想我該多謝那不平的紙的主人，感激她給我機會去嘗試八十九種方法，讓我有畫似是直線的曲線的經驗，也許對我日後在別的紙上畫直線有幫助。
希望她的紙，能找到一枝可以在它上畫出一條真真正正而且延連不盡的直線的筆。
若你碰上那個指定的人的紙時，就算你隨意畫，都可以畫出直線，而且你們將會擁有世界上最美麗的直線。
雖然我依然不甘心。
我相信。
(寫於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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