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July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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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11/17****

「程老板,下牛茶要甚麼呀?」Ben說。
他不是茶餐廳伙計,而是我的助手。
「A餐,Ben哥,Thank you。」
年半前,我在尖沙咀某酒吧門外,見到他以醉拳步法走出酒吧,在倒地前我走上前扶著他,他似乎是一個人來,他醉得很厲害,而且他不似是個壞人(他有點似填詞人Wyman,我比較喜歡稱他為填詞人多於DJ),所以我送了他回我家。

電話響了,是Mini,一個從小就發誓要開婚紗店的中學同學。
「子峰哥,有一個好消息,有一萬元等著你。」
又是找我為她的顧客拍婚紗照,但她確實很關照我,每次的報酬都比我為雜誌拍的多幾倍。

「今次可是大明星呀,影壇王子張志逸。」
我不大留意娛樂新聞,尤其是本地。我問Ben,他給我反應是尖叫,然後說他有多英俊。
「我可大力推薦你,如果這次效果好的話,會有更多雜誌找你拍照,甚至其他大明星,對你的事業有很大幫助呢!」
她所說的確是事實。其實我不知她為何那麼關照我,中學時我們不算很熟,只是曾經為她拍過一輯相已而。
「你好我好,互相幫助罷了。」
我可以說的只是謝謝。

收線後,Ben就開始連珠炮發,說甚麼死也要與我一起拍那輯婚紗照。
當日送他回我家時他也說要死,他的男朋友騙去他所有錢,他甚麼也沒有了,於是我收留了他。



「Cat,你在哪裏?」志逸在電話裏問。
「我現在從半山區坐著平治下山。」

我不是那些有錢人,半山區和平治都不我的。我是一個記者,為雜誌社到名人的家居作訪問,談的不是甚麼,只是講講家裏的格局、裝飾等。

「你會去哪?」「到中環地鐵站。」
「我現在在灣仔,我在地鐵站接你好嗎?」「好吧。」

剛訪問完的是珠寶大亨李友成,他的家絕非珠光寶氣,而是以淡色的牆襯著西班牙的木傢俬,感覺十分舒服。
我在台北時是讀室內設計的,一年半前畢業後來香港,在朋友介紹下進了現在的雜誌社,覺得這份工作頗適合自己,就做到現在。

李大亨的司機以流利的國語說:「卓小姐,在這裡下車可以嗎?」
我以台式普通話回答:「可以的,謝謝你。」

志逸應該十分鐘後才到,於是我走到附近的報紙攤看看,看看我工作的「您的週刊」銷量如何,我自己買了一本,那老婆婆用不鹹不淡的廣洲話向我收取十元。
她令我聯想起我的外婆。

從小與父母及外婆一起住,父親對我管教頗嚴,小時候,每每他罵我或要打我時,我都會躲在外婆身後。不開心的時候,我會在外婆的懷內哭一頓。
我喜歡外婆,她很喜歡笑,還記得她那笑得不見眼的笑臉。

志逸到了,我上了車。他有要事要講電話,我腦裏就繼續浮著外婆的臉,包括她臨離去前的那張臉。

年半前她出席我的畢業禮,當到我領取畢業證書時,她一面笑著,同時兩行淚水在她的臉上流著,我也忍不住,哭了起來。畢業禮後,我們一家乘計程車回家。外婆笑著睡了,一副安詳舒服的樣子,她就這樣離開了我們。

外婆的事令我哭了三天,接近一星期沒有說話。
「我要去香港。」是我之後的第一句說話。
父母都沒有意見,因為他們知我在台北一日,我只會繼續自閉。
去香港沒有甚麼特別的原因,只是曾經交過一個在香港的筆友。
總之是離開台北便可,如果我有一個密西西里島的筆友,或許我會去密西西里,只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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