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September 2010

三口子 - Family of Three

每天放工,乘巴士回家,由總站到總站,
經過倒數第二個車站時,
通常都會想起年初時看到的一段畫面。

大概是農曆新年前兩星期左右的一個工作天,
如常的朝九晚六,七時到達巴士總站,
乘七時五分開出的班次,
坐在上層左邊倒數第三的窗邊位置。

天沒有下雨。全程聽著歌。
大致和其他日子無甚差別。

巴士駛近倒數第二個車站,在等候前車離開車站時,
看到行人路上有一個小男孩,小孩子的年齡從來都不好猜。
他在離車頭約十米的距離左擺右擺的向前走,
只靠街燈,隱約看見他穿著有兩條籃色橫間白色主色的T-Shirt,
深色的短褲,淺色露指的拖鞋。
在他身後不遠有位女士跟著,想是他的母親。
三十來歲的,深色的格子襯衫,有點像西褲的長褲,帆船鞋。

行人路上有五個種著小樹的大花盆,
二人走到第四個花盆,接近車站最後端的一個。
若以車頭的方向為時鐘的十二時,他們躲在九時的方向,
小孩站在那個約有一米高的大花盆旁邊,其實不用躲也難察覺到他,
但他還學著母親蹲著,然後不時往上或往旁偷看。
倒是他母親必須蹲著,再靠著那長得茂密的小樹,才可遮掩她的身體。

巴士終駛近車站,乘客開始下車,
眼睛看著那對母子,同時留意下車的乘客。
當一個男子下車,往車頭方向走時,
那對母子從九時方向,逆時鐘移至六時方向。
那男子穿著白色T-Shirt,藍色的牛仔褲,深色運動鞋,右肩上背著大大的黑色背包。
在母親的指示下,小孩不再蹲著,站起來,
向那大概是父親男子一擺擺的跑過去,
同時應該還嚷著甚麼的,當然在車廂內是無法聽到的,
那男子則聽到了,轉身看看的時候,小孩已擁著他的雙腳。

女的亦步近,二人說了幾句。
男的抱起小孩,但右肩的背包稍稍滑落了,
女的示意把背包給她,男的搖搖頭,
右手單手抱著小孩,左手把背包右邊的帶往上拉,
然後左手嘗試穿過左邊的帶,
或許因為背包太重,就是不能成功,
女的提起背包,把左邊的帶靠近男的左手,
揹好後,男的略為調整抱小孩的姿態,
左手垂下,拖著女的右手。

巴士駛離車站,往終站出發。
父親、母親和小孩繼續一起走著。

短短約二十秒鐘的畫面,不知怎的異常深刻,記到現在。
半年多了,不知他們三口子怎麼了?

25 September 2010

03 - 妳是誰

「一定是女的。」女友說出可預期的句子。
「會讚吳彥祖帥,還加那種表情符號的,還不是女的?」她指著那個「>o<」對我說。
不要誤會,她不是那種會隨便拿伴侶的東西或私人物品來看的人,是我主動給她看的。
「其實吳彥祖也吸引很多男同志的。」我笑說。
她即時瞪著我。
我只好舉手投降認錯。

「你快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打電話和發短訊也試過,她要不理(是女性的機會確實十分大),也沒奈何。」
女友皺起眉頭,不一會,她左手拿我的電話,右手按著她自己的電話的鍵。
「妳要是打給她,該加上133,以策安全。」
「還用你說。」一面得意的回答,然後把電話貼近耳朵。
不久,從她的表情知道,大概已轉到留言信箱。
「算了吧,從來對付這些無聊事的最佳方法便是無視它。」我邊說邊拿著鐵匙把砂糖加到咖啡裡。
女友再次皺起眉頭,然後突然離開座位,
對那位相熟的餐廳老闆娘說了幾句後,
提起收銀機旁邊的電話筒,按了八下。
女友對著聽筒說了些甚麼,
雖然想走近聽清楚,但總不能兩人都離開餐桌。

十數秒後,女友回來。
「她有接聽,但不作聲的,連『喂』也沒有。」
「我說著『喂』及『你好』,她也沒回應,然後只好扮作電話訪問員,想知她一點資料,她便收線了。」
「但証明她是選擇性的接聽電話。」
看著她像金田一查案的認真表情,我也不敢說甚麼,只好專心喝我的咖啡。

晚上,女友按捺不住,用她的電話發了短訊給那個不知名的女性。
「妳是誰?」

23 September 2010

他的雨天 - His Rainy Day

他討厭下雨。
但喜歡雨天。
矛盾?
他討厭正在下雨的時候,但喜歡下雨前和下雨後的。

在沒有下著雨的時候,
他也會帶雨傘,喜歡那份安全感。
但不會常備,因為那只代表勤力,
那樣便失去了怕被雨淋的感覺,
而沒有怕的,哪會需要安全感。
留意天文台的消息,夜來觀天,
只會在有機會下雨的日子帶備雨傘。
為身邊的人提供雨傘,亦是一個原因。
能為別人提供安全感,那對他而言,
是比自己得到安全感更美好的事。

他討厭下雨時走在街上。
他不大會打傘,縱使是下著不大的雨,
也會讓雨水弄濕大半身或背包。
下雨時各有各的打著傘,人與人的距離比平時要遠,
走路時也難交談,或要提高聲量。
若共用雨傘,則另作別論,
但有多少人願與你在同一傘子下並肩而行。

下雨時走進大型商場,
會看見那個提供膠傘套的機器被蹂躪,被粗暴的對待,
然後會看到如演唱會後的場館滿地都是那些泄了氣的吹氣棒般,
商場內走不久便有膠傘套貼在地面。

下雨時在家,
雨水或會從窗邊滲入,要忙著用毛巾圍成堤壩,
也要擔心會否有缺堤的可能。
而對於要極為寧靜方可入睡的他,
雨點滴在冷氣機的聲音,猛力打在窗上的聲音,
都令他難而安眠。

他喜歡雨後的清新氣味,
但不是繁忙的街道上的,因為那裡的都被車輛和行人污染了,
在無人的街道,在海邊,在公園,在家也不錯。
呼吸著雨後的空氣,人被洗滌過似的,
只留下美好的,然後繼續向前走,
新的自己,走新的路。

19 September 2010

記事本 - Notebook

Colour...
What is pink? a rose is pink
By the fountain's brink.
What is blue? the sky is blue
Where the clouds float thro'.
What is white? a swan is white
Sailing in the light.
What is yellow? pears are yellow,
Rich and ripe and mellow.
What is green? the grass is green,
With small flowers between.

以上是記事本封面上的字。
藍色的封面,白色的小字在下方,
闊8.5厘米,長13厘米。
2005年中買的,
一直用至2006年底左右,
之後很少用上,
到今年初又拿來用,
即斷續也用上兩年了。
不過其實記事本以及封面的字的意思都不是重點。

自問觀察力及記憶力也強,
但是對於記事本封面上的字,一絲印象也沒有。
在上星期留意到時,就像早上在讀的報紙一樣,
文字以從未看過的排列組成從未看過的文章。

是從來沒留意過那些英文字?
或是曾看過,但已忘了?

還有其他甚麼事情和記事本封面上的字一樣沒印象?
那些事會和那些字一樣毫不重要嗎?
還是有些該留意的沒留意到,
有些該記下的沒記下。

對於重要的,卻沒注意到,卻忘了,
那份自責,那份內疚,那種痛苦,
經歷一次已......
那真是不知怎樣形容,
除了親人離開,這十多年來難受到那程度的,
只有兩次。

當然清楚人的記憶終究有限的,
而現在已記得比一般人多,
只是還想留意到更多,想記下更多,
這算是貪嗎?
算是七宗罪之一?
算是三毒之一?

18 September 2010

身體健康

身體健康
張衛健
齊天大聖孫悟空


2003年,對於很多香港人是等同SARS。

《身體健康》應是一月內派台的,
單是歌名已換來不少播放率,
上榜數週,好像也當過冠軍。

農歷新年前三星期,外公與親友回廣東鄉下探親。
在內地數天後,外公生病了,呼吸不順,咳嗽不斷。
往了一天醫院,體力稍稍回復,便立即返港再看醫生。
因為始終都信不過內地的醫療水準。

香港醫生診斷為肺炎,不用留院,打針吃藥便可。
一星期內已完全康復了。
但從前十分壯健精神的外公,蒼老了不少,
已和其他八十餘歲的老人家無異了。

三月,SARS大幅度爆發。
每天帶著口罩,接觸大量的資訊及數字。
收音機約兩小時便會播著
我只想身體健康
但同時數字還是不斷的上升,到達三位數,
再從一字頭,升到二字頭。

歌曲再次上榜,只是聽來和年初的是兩回事了。
每聽一次,想的不再是那愛情故事,而是實實在在的人,
已離開的,失去親友的,受著病患的,被隔離的,拚命盡責的。

身體健康 = 2003年 = SARS

2004年1月1日,叱吒舞臺上未能聽到這首代表2003年的歌,
到現在仍覺得可惜。

16 September 2010

02 - 吳彥祖

幾天後也沒有收到新的短訊或來電,大概不是甚麼舊相識。
一切回復正常。

不。
有一個大改變。

「公司把我調派到總行,下星期開始。」吃著午餐時女友說。
由尖沙咀分行改為中環總行,縱使職銜不變,也是一種提拔的意思。
「那不錯,只是車費和時間花多了。」我說。
「還有不能一起吃午飯了。」她說。
我們不是同事,但公司都在尖沙咀,一星期有兩三天可在中午二人世界。
「本來就是賺到了,有多少對的情侶可常一起吃午餐。」
「也沒辦法。不知多久才會習慣。」她托著頭說。

大概事情發生了也難回復正常,
或是改變後的,才是新的「正常」。

「昨天看了吳彥祖的新電影,鎗王之王,他還是那麼帥噢!! >o<」
來自那不知名電話號碼再一次的短訊。

先談談電影。
對這種警匪鬥智鬥力的電影有一定興趣,
也看過了張國榮的《槍王》,感覺不錯。
同類的《暗戰》更是十齣最愛的電影之一,看了十數次。
但有一段時間沒到戲院看了。
因為女友和大部分女性一樣對此種電影不大感興趣,
不討厭,但難投入,不懂怎樣欣賞。
她當然知道我會想看,也會嚷著一起看。
她任性,同時也體貼。
只是入場後想到她會納悶,或沒甚娛樂的坐著,
自己心裡也不好受。
找朋友看又好像在訢說女友的不是似的。

最後我以「反正想擁有DVD,不到戲院看」為由,
把想看的都買了,然後在家欣賞。
她會陪我看,但也可以倚著我睡,或是看著雜誌坐在我身旁。
這樣的感覺,其實,也不錯。

14 September 2010

16座 - Minibus

每天早上的同一班次的小巴上,16 位乘客雖不是天天一樣,但總有幾位是相同的。

一個短髮戴時鏡,擁著藍色背包,看著蘋果日報新聞版的中年女士;
一個常穿得火辣辣,短褲背心之類的,但沒把長髮上的十餘條白髮染黑的女士;
一個戴時鏡戴帽子,不知在聽著收音機或是音樂,樣子長不大的男生;
一個會看卓韻芝的《你的心不是公廁》,同時也會看金田一少年事件簿漫畫,略胖的年輕女生;
一對不知是夫妻或是情侶的男女,女的頭髮及肩,讀著都市日報,偶會和身旁戴眼鏡的分享特別的報導,在小巴駛進隊道前會收起報紙,倚著男的肩上小休,直至下車;
一個束著馬尾戴著時鏡,讀著薄裝聖經,拿著淡黃色的飯盒袋,有著教師氣質的瘦削女士;
一個擁著灰色背包一直地睡,但總會在下車前醒來,蓄鬍子的中年男士;
一個像剛大學畢業,穿著不太合身的西裝,不斷地埋首在自己的智能手機的男生。

每天約三十分鐘的車程,
除了家人和同事,有哪個會和你每天共處半小時,
家人也可能只分到和你吃晚飯的三十分鐘,
飯後再次返回自己的房間,自己的世界。
又或是一星期共二個半小時,
可能已經是你和伴侶一星期約會,看電影,吃飯的時間。

要是每天用上那三十分鐘去了解其中一位乘客,
會發展出一段怎樣的關係呢?

題外話:
寫著時想起藍奕邦的40號的歌詞,
尤其是
或者每個搭客也相似
同樣冀盼到尾站會發現樂園

8 September 2010

01 - 你好嗎

「亞軒,你好嗎?很久沒見,找天出來吃飯吧。」

昨天收到的。
一個沒處名由不知名的電話號碼發送的短訊。
致電那號碼。
「你已被接駁到...」良久後聽到那機械式的留言。
幾小時後,和今天早上再打的結果也是一樣。

「你不發短訊問他是誰?」女友Angel問。
「要麼他會看到未接來電打來,要麼他會因我沒回覆而再發短訊來,到時再問也可以。」
「你不會想快點知道他是誰嗎?」
對歷史,對物理,甚至對文學,還算有一定的好奇心。
但對人或人際的,倒是一點也沒有。
「也略略推測過,中六以後認識的都喚Jan的,小學到中學則是子軒,喚『亞軒』的真的沒怎麼印象。」
「會否是無聊人所為,例如撿到你的名片。」
「名片上也有英文名,以英文名稱呼比『亞軒』更直接吧。」
「你是否招惹了甚麼狂蜂浪蝶?」
「是呀,前天晚上那狂蜂浪費了我的『碟』。」
「還說,那不是因為你突然在身後出現,把我嚇得滑了手。」
「是我錯了,可以點菜了嗎?」
「好,放過你吧。」

7 September 2010

對不起 - Sorry

向在0905被十年難一遇的失控和及後差勁的處理所影響的致歉。

對你,全都逼你承受了,萬二分的歉意。
對妳,無辜的,還有,謝。
對他,不會來讀吧,煩請轉告。

不會再失控,至少不會影響其他人,至少不會被知道。
在任何時候,如因我而不快,難受,不享受,
請即時告知或鬧,甚至打,
這樣,真的,會比較直接有效。

0815早上對你說出一個關於你的承諾,
早陣子以為進步了,但這樣一來大概比從前更不堪。

沒有說不出口的,要聽的話,隨時也可說一遍。
寫在這裡,是一個記錄,是一個提醒。
說出口的,記下來的,一定會做到。

最後,還是,
對不起。

3 September 2010

她的雨天 - Her Rainy Day

她喜歡雨,喜歡那被洗滌的感覺。

下雨時在家,她會從喜愛的唱片中選一張,按下「全部重複」,
然後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風景。

看著窗外的冷氣機,
那懸在機身的小雨點,逐少逐少的飽滿起來,
像蝌蚪般,蝌蚪長大到一定程度,便會脫離冷氣機,
可能會打在下層的冷氣機頂上,
可能在掉落數層後,被風吹到某戶的窗上,
可能墮落二十許層,離地面一米多時,打在某鄰居的傘上,
可能一切順利,到達地面,變回許多小雨點。

看著對面山上的樹木,
被雨水打著打著,變得越來越翠緣。
石頭間的一條幼幼的白線,愈來愈闊,成了一條小瀑布或山澗的。

看著對面的大厦,
天台上多了幾個水塘似的,雨點灑落,出現一圈一圈的漣漪。
某家的女主人或工人匆忙地收回晾曬的衣物。

看著街上的行人,
沒有雨傘的從一處有遮蓋的跑到另一處有遮蓋的,
提著傘的人也急步的走著,
不同顏色,不同樣式,不同圖案,不同形狀的傘,
集合在斑馬線前,如七彩的顏色拼在一起,
綠色人像亮起,像吹畫般,水彩向不同的方向前進,
最後留下原來的黑白色横間的斑馬線。

看著抽氣扇,
通過洗手間的抽氣扇看外面的雨,有另一種的感覺。
由於抽氣扇以不太高的速度轉動,其間會有十分之一秒的時間看不到外頭,
加上人的眼睛的殘影,雨點會像逐格逐格的下降,
像古老的黑白電影開始前的十秒倒數,斷斷續續的。
比起直接看窗外那像一條直線的,從抽氣扇看到的更清楚是雨點。

雨快停時,她會打開窗,呼吸雨水的氣味。
玻璃窗、冷氣機、樹木、大厦、街道、抽氣扇,都給雨水清洗過,
整個世界都給洗滌過,
只留下美好的。